文怀沙与羽田孜交谈侧记：哲人自古多开明
作者：何首巫
　
  2003年夏秋之交，我有幸随著名学者文怀沙老先生访问日本。畅游了满蕴汉唐遗韵的京都、奈良，恍同踏梦而行，还在富士山麓久久徘徊。回到东京后的一个晴朗的下午，接到了日本前首相羽田孜先生约见文老的电话。

　　旧雨新云喜逢，格外兴奋。羽田孜先生和文老握手互道别来无恙，那种彼此以声气相求的景象十分动人。

　　满面笑容的羽田先生请文老品茶。文老说：“我时常想念您。我这次带来我的学生首巫君一同拜候，并送上拙著《文怀沙序跋集》和由首巫君精心绘制、并由我为此题跋的一幅山水画，请您留作纪念。”羽田先生高兴地接过书和画说：“谢谢，我们先在文老3年前留赠给我的书法作品前一起合影吧。我十分珍爱这幅作品，字好，意也好”。

　　文老的作品悬挂在羽田先生办公室正中央，“正清和”三个大字具魏晋人风骨，文老跋语曰：“孔子尚正气；老子尚清气；释迦尚和气。东方大道，其在贯通斯三气也”。这幅书法作品，羽田先生视若瑰宝。难怪国内许多有识之士或学界名流都渴望得到文氏这“三字经”的手迹。

　　二位先生交谈范围很宽，但最集中的还是中日文化的话题。羽田先生说：“日本是一个多岛国家，一个独具魅力的国度，一个神秘而充满争议的国度，一个既善于向近邻学习，又善于向世界一切先进文化学习的国度，一个尊重自己民族优良传统且勤奋而又自强不息的国度，一个控制着世界上60％以上工业机器人的国度。传统与现代、传承历史的渴望与走向未来的意愿交汇在一起的国度……”“日本历史悠久，拥有诗一样让人魂牵梦绕的美丽。同时，无时无刻不在准备迎接新世纪将面临的种种挑战。因此，又是一个充满未知数且又奥秘无穷的国家。虽然她领土狭小、资源匮乏，却在短期内把自己建设成一个在世界上充满活力、富有创造力的经济强国。”

　　谈到中日文化渊源时，文老不无感慨地说：“如果离开了历史上中国汉唐文化的影响，日本文化就稍有逊色了。不容忘怀历史上有两个中国人对日本民族和日本文化无与伦比的贡献：一个是秦代赴日本的友好使者———徐福。他是在公元前210年，率3000童男童女及500工匠东渡日本，给当时尚处于渔猎时代的日本带去了农耕、铁器、医药，开创了日本‘弥生时代’，‘弥生’在日语中等同于‘秦’，秦文化影响了这以后的几代乃至几十代日本人，从此，日本人视徐福为镇守之神、是乡土的守护之神、农耕之神，蚕桑之神、医药之神、航海之神。这在《史记》、《汉书》、《后汉书》等史书中早有记载。”

　　文采斐然的文老谈古论今，令羽田先生感奋不已。羽田先生深情地说：“我年轻的时候，通过老辈介绍，知道信州羽田家族之根来自中国，我曾经在日本各地讲演，那时有人为我准备了车子去追蹑有关徐福历史故事的遗迹。听说祖先是从京都迁居长野，以前姓秦而不姓羽田，后由于一些历史上的原因，改姓为和‘秦（hada）’读音相同的‘羽田（hada）’，所以我们可以说是秦始皇的后代。”羽田先生又说：“我的家乡有个名为秦阳馆的家祠。2月8日是传说中徐福逝世的日子，每逢这一天在我们日本的佐贺、富士吉田市一带仍有盛大的祭奠活动，我们要后代重温这段历史。这是民族融合的历史，它要求我们的子孙永远友好，作为秦人的后代，我们是感到骄傲的。”

　　接过羽田先生的话头，文老又谈到另一个历史人物，那就是唐朝扬州大明寺的高僧鉴真和尚。文老说：“鉴真欣然接受了日本僧人荣睿、普照的邀请，排除种种阻力和障碍，跨越淼淼沧海，弘佛法，以酬宏愿。先后11年，六次出航，五次失败，九死一生，但坚忍不拔，公元753年第六次终于东渡成功，彼时他已是66岁的垂暮老人。鉴真和尚把盛唐时期高度发达的文化传播到日本，如建筑、雕刻、医学、语言、文学、书法、印刷等。晚年他和其弟子亲手建造了唐招提寺，集盛唐时期的建筑艺术和造型艺术之大成，成为日本天平文化时期的建筑和雕刻艺术的明珠，在日本美术史上占有光辉的一页”。

　　是啊，文化使人类赏心悦目，文化是疗治人类创伤的灵丹，文化是复活人们记忆的妙药。推广文化的手段和方式在于交流。通过文化交流促进国与国之间的相互了解是何等重要！

　　眨眼一个下午过去了，羽田先生将事先准备好的一部新书《志》双手送到文老手里，扉页上他亲自用毛笔题道：“和乐天道，日本国众议院议员羽田高文赠文怀沙先生。”文老握着羽田先生的手告别说：“祝愿中日两国人民共同奏响世代和平的华彩乐章。欢迎您，我们在北京见。”

　　                                                       《人民日报》 2004年03月26日 第十五版